“凡音之起,由人心生也。人心之动,物使之然也。”——《礼记·乐记》
不灭情缘的网还在身后闪烁,方舟已经驶入了新宇宙最明亮的一片星域。这里没有黑暗,没有阴影,甚至连存在网络的河流都是透明的,像水晶,像玻璃,像被精心打磨过的镜面。每一个文明的光芒都被这片星域折射、反射、漫射,变成了无数细碎的光点,像钻石的粉末飘在空气中。
这片星域的中心,悬浮着一座建筑。它不是晶体,不是气体,不是火焰,不是深海,而是所有这些的融合——一座艺术殿堂。它的墙壁是半透明的晶体,折射着所有文明的光;它的穹顶是流动的风,不断变化着形状;它的支柱是燃烧的火焰,温暖而不灼人;它的地基是深沉的海洋,平静而深邃。
那是什么?克拉苏斯的声音里带着敬畏。
月光调出数据,投影上显示出一行行古老的记录:那是艺术巅峰。新宇宙所有文明的艺术精华汇聚于此。每一个文明在艺术上达到巅峰时,都会把自己的代表作送来这里。这里收藏着无数文明最璀璨的瞬间。
那些作品还在吗?气体文明的代表问。
在。月光说,但大多数已经很久没有人看过了。因为后来再也没有文明能达到艺术巅峰。它们要么沉迷于技术,要么沉迷于战争,要么沉迷于完美,忘了艺术是什么。
方舟缓缓靠近艺术殿堂。五千个旧宇宙的文明、苏醒的文明、老文明们都屏住了呼吸。连情缘编织者都停下了打结的手,静静地看着那座殿堂。
殿堂的门是关着的。门上没有把手,没有锁孔,只有一个凹痕,形状像一颗心。
需要心才能打开。缘生的声音传来。不是生物学的心,而是艺术的心。那种看见美就会感动、听见歌就会流泪、读到诗就会沉默的心。
谁有这种心?林薇问。
所有文明都有,只是有些忘了。
清寒飘到了门前。她伸出手——如果光芒也能伸手的话——轻轻按在了那个心形凹痕上。她没有用力,只是回忆。回忆新东京雨夜里那首没有歌词的摇篮曲,回忆母亲留下的怀表里那张泛黄的照片,回忆缘生第一次叫她妈妈时那微弱的光。
门亮了。不是慢慢亮,而是瞬间亮。那光温暖而柔和,像春天的风,像母亲的抚摸。门缓缓打开了。
殿堂内部比外部更加震撼。无数艺术作品悬浮在空中,每一件都是一个文明最骄傲的创造。有的像一首凝固的诗,有的像一段可视的音乐,有的像一个可以走进去的梦。
克拉苏斯看到了一个晶体文明的作品——一颗完美的、没有一丝杂质的、折射出所有光的钻石。那钻石太完美了,完美到让人不敢呼吸,怕呼吸会蒙上灰尘。
气体文明的代表看到了一个气体文明的作品——一阵永远不会停的风,风里带着无数声音,有欢笑,有哭泣,有低语,有歌唱。那风太丰富了,丰富到让人不敢靠近,怕自己的声音会破坏它的和谐。
焰焰看到了一个等离子体文明的作品——一团永远不会熄灭的火焰,火焰的形状在每一个瞬间都是独一无二的,像在诉说着一个没有尽头的故事。那火焰太炽热了,炽热到让人不敢凝视,怕自己的目光会改变它的轨迹。
默默看到了一个暗物质文明的作品——一片永远不会起波浪的深海,海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,倒映着宇宙所有的星光。那海太深邃了,深邃到让人不敢沉入,怕自己会迷失在它的寂静里。
五千个文明都被这些完美的艺术品震撼了。它们看着自己的作品,又看着殿堂里的收藏,忽然觉得自己的东西太粗糙、太幼稚、太不完美。
方舟上,凌天难得没有开玩笑。他看着那些艺术品,又看了看自己给月光画的那幅肖像——那幅用光芒编织的、歪歪扭扭的、连脸型都不太对的画。
月光,我的画是不是太丑了?
月光看了一眼那幅画:丑。
那你为什么还留着?
因为它丑得真实。
凌天的光芒亮了一下:你这是夸我吗?
不是。是陈述事实。
事实就是夸!
不是。
是。
就在这时,一个声音从殿堂深处传来。那声音没有感情,没有温度,像机器朗读说明书:欢迎来到艺术巅峰。你们带来了新的作品,请展示。
五千个文明犹豫了。它们不敢展示自己的作品,因为它们觉得不配。
清寒却飘了出来。她展示的不是画,不是雕塑,不是音乐,而是一段记忆——新东京雨夜里,她站在记忆当铺门口,抱着母亲留下的怀表,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,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,但她没有哭。她在等,等一个人出现。
艾伦也飘了出来。他展示的也是一段记忆——同一个雨夜,他站在街角,看到一个女人抱着怀表站在雨里。他不知道她是谁,但他走了过去,站在她面前,挡住了雨。
两个记忆交织在一起,变成了一段故事。故事没有华丽的语言,没有跌宕的情节,只有两个人在雨夜里,一个站着,一个挡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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殿堂里的艺术品们开始震动。那些完美的钻石、完美的风、完美的火焰、完美的海,都在震动。它们感受到了不一样的东西——不是完美,而是真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