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问世间情为何物,直教生死相许。”——元好问《摸鱼儿·雁丘词》
永恒之心的光芒还在身后跳动,方舟已经驶入了新宇宙最奇异的一片领域。这里的存在网络不是河流,不是蛛网,而是一条一条的丝线,细得像蛛丝,轻得像呼吸,每一根丝线都连接着两个文明。不是普通的连接,而是情缘之线。
有的丝线是金色的,粗壮而明亮,像被岁月磨得发亮的铜链。有的丝线是银色的,纤细而柔韧,像月光织成的绸带。有的丝线是彩色的,变幻不定,像彩虹的碎片。但最多的丝线是透明的——它们曾经存在过,后来断了,断口处还挂着晶莹的泪珠。
克拉苏斯好奇地触碰了一根金色的丝线。刹那间,它看到了线两端连接的两个文明——一个是它自己,另一个是气体文明的代表。那根金色的丝线,就是它们从相遇、争吵、理解、陪伴到相爱的一切痕迹。每一寸丝线里都储存着一个瞬间:第一次对视的紧张,第一次争吵的激烈,第一次和解的释然,第一次心动的慌乱。
气体文明的代表也看到了。它的风变得潮湿,那是它在哭。
原来我们已经走了这么远。它轻声说。
克拉苏斯的声音也有些哽咽:嗯,很远。但每一寸都值得。
焰焰找到了连接自己和默默的那根银色的丝线。它很细,但韧性惊人,像深海里的缆绳,承受过无数次风暴却从未断裂。焰焰看着丝线里的记忆:默默第一次用深海承载它的火焰时,火焰差点熄灭,深海差点蒸发。但它们都没有放手。熬过来了,线就粗了一点点。
默默的低吟从深海传来:每一根线都是这样长粗的。不是一开始就很粗,而是一次一次地熬,一次一次地选择不放手。
苏醒的文明们好奇地看着这些丝线。贝壳文明问:我们也有吗?我们才醒来不久,还没有爱过谁。
克拉苏斯看了看贝壳文明的周围——那里已经有几根很细很细的、几乎看不见的丝线。一端连着贝壳,另一端连着那些被它的紫光桥连接过的文明。
这是什么?贝壳文明惊讶地问。
这是感激。气体文明的代表说。你帮了它们,它们感激你。感激也是一种情缘,虽然不像爱那么深,但它是爱的种子。
贝壳文明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些细丝,细丝闪了闪,像是回应。
我会好好照顾它们。它说。让它们慢慢变粗,变成真正的爱。
方舟上,清寒看着窗外密密麻麻的情缘之线,轻声说:我们也有。
艾伦点头:从新东京开始。那根线很细,差一点就断了。但后来一次一次地选择,一次一次地不放手,它就变粗了。
现在它有多粗?
艾伦想了想:比我们两个加起来还粗。
清寒笑了。
凌天找到了连接自己和月光的那根线。他愣住了。那根线不是金色的,不是银色的,不是彩色的,而是——乱七八糟的。
月光也看到了。她的投影抽搐了一下:为什么我们的线是乱的?
凌天仔细看了看:因为我们的情缘不是一条直线,是无数条线拧在一起的。有讲笑话的线,有被怼的线,有脸红的线,有嘴角抽搐的线,有说你烦不烦的线,有说行了吧的线。它们拧在一起,就成了这根乱七八糟的粗绳子。
月光沉默了。
凌天得意地说:这说明我们的情缘很丰富。
那不叫丰富,叫复杂。
复杂也是丰富的一种。
不是。
是。
月光,你看这根绳子,虽然乱,但它很粗。比任何一根都粗。
月光看了看周围的丝线,确实,没有一根比这根乱绳子粗。她的投影又红了。
就在这时,一场突如其来的震动席卷了整片星域。那些情缘之线开始剧烈摇摆,有的细丝直接断了,有的粗线被拉得变形。所有的文明都感觉到了,有什么东西在扯它们的线。
月光调出数据,脸色大变:是情缘收割者。它以切断情缘之线为食。它喜欢那种断裂瞬间释放的能量,越深的情缘,断裂时释放的能量越强。它专门挑那些最粗的、最亮的、最深的线下手。
那我们的线!凌天惊道。
话音刚落,一只巨大的、透明的、像剪刀手一样的生物出现在视野里。它的身体是透明的,但能看到里面流动着无数断裂的线头。每一根线头都在尖叫,那是被切断的情缘残余的痛苦。
它的一只剪刀手伸向了克拉苏斯和气体文明代表的那根金色粗线。
不!克拉苏斯冲过去,用切面挡住了剪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