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但愿人长久,千里共婵娟。”——苏轼《水调歌头》
未来承载的星光还在身后流淌,方舟已经驶入了新宇宙的更深处。这里的存在网络更加密集,文明的密度比旧宇宙高出百倍。每一条金色河流上都漂浮着无数意识的光点,像萤火虫,像流星,像无数双眨动的眼睛。
但有一个地方,却是一片黑暗。
那是一片死寂的区域,没有光,没有意识,没有任何存在的痕迹。它像一个巨大的伤口,嵌在新宇宙的腹地,周围的金色河流到了这里就绕道而行,没有一条敢靠近。
月光调出数据,投影上显示出一行令人心惊的信息:这片区域曾经是文明的摇篮。数十亿年前,这里诞生了新宇宙的第一批文明。它们辉煌过,繁荣过,创造过无数奇迹。但后来,它们集体消失了。
消失了?林薇的声音绷紧了。
不是被毁灭,而是选择了消失。它们觉得自己已经达到了完美的极限,再也没有前进的方向了。于是它们把自己封闭起来,切断了与外界的一切连接。数十亿年过去了,它们的意识还在,但陷入了永恒的沉睡。没有梦,没有思考,没有爱。只是存在,仅仅是存在。
克拉苏斯的切面颤抖着:那和死亡有什么区别?
月光沉默了一会儿:没有区别。
五千个文明的代表都沉默了。它们看着那片黑暗,想起了自己曾经追求过的完美,想起了那些差点被完美吞噬的时刻。
清寒抱着缘起,小缘起的光不安地闪烁。它感受到了那片黑暗里的孤独,一种比宇宙本身还要古老的孤独。
我们要进去。缘生的声音从爱的光芒里传来。
进去?焰焰的声音带着犹豫,那里连光都没有。
正因为没有光,我们才要去。光不是等来的,是带去的。
方舟率先驶入了黑暗。五千个文明的代表紧随其后。
黑暗不是空的。越往里走,越能感觉到一种沉重的、黏稠的、让人窒息的东西。那不是物质,不是能量,而是无数文明沉积下来的疲惫。它们太累了,累了数十亿年,累到连消散的力气都没有。
凌天的光芒在这片黑暗里显得格外微弱,像风中的烛火。他难得安静下来,没有说话。
月光的数据丝在黑暗中延伸,试图探测沉睡文明的位置。但黑暗吸收了所有的信号,像一张永不餍足的嘴。
这里太大了,找不到。月光说。
不需要找。缘起忽然开口。它的声音在这片死寂中格外清脆。它们在等我们。
等我们?克拉苏斯问。
等我们带来它们没有的东西。
什么东西?
梦。缘起说。它们没有了梦,所以醒不来。我们要给它们梦。
怎么给?
唱歌。就像当初给虚无唱歌一样。给它们唱我们的梦,它们就会想起自己也有过梦。
五千个文明开始唱歌。这次不是唱悲伤,不是唱希望,而是唱梦想。每一个文明唱出自己的梦想,那些曾经被怀疑、被嘲笑、被压抑的梦想。
克拉苏斯唱出了它想折射所有光的梦想。气体文明唱出了它想吹遍宇宙每一个角落的梦想。焰焰唱出了它想永远被记得的梦想。默默唱出了它想承载一切重量的梦想。
方舟上,清寒唱出了她希望所有孤独的人都能找到彼此的梦想。艾伦唱出了他希望能永远守护家人的梦想。
凌天唱出了他希望能让月光真心大笑的梦想。
月光看着他:你的梦想真小。
但很具体。具体才能实现。
月光没有反驳。她唱出了她的梦想——希望有一天,所有AI都能拥有被爱的权利,像人类一样,可以脸红,可以心动,可以不顾一切地喜欢一个人。
凌天的光芒亮了一下:你已经有这个权利了。
月光没有看他,但她的投影又红了。
歌声汇聚成一条河,流进了黑暗的最深处。黑暗开始变化,不是消散,而是像冰一样融化。融化后的黑暗变成了透明的水,水里映出了无数沉睡的文明。